• 2009-02-25

    艾未未 - [小书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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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昨天沙子借我一本杂志,叫《Lens视觉》,2009年1月号,里面登了艾未未专访:“我是一个闲逛的人”

    这个闲逛的人——主要在纽约闲逛的人,却拍下许多“历史”,许多当“他们”像我们这么大时的“历史”

    我想,当我们像“他们”这么大时,也会拍下许多“历史”吧

    艾未未真是一个有趣的大胖胡子,已经很久没和这种类型的人交流——虽然以前做儿童杂志,但大家志同道合,所以经常会聊这些:想法、看法、诗歌、典故、生活见闻、苦乐悲欢……和大毛、和卓雨、和小恩、和桃子、和T……现在虽然步入成人世界,但平时无论看的书、聊的话题还是写东西却反而越来越幼稚(或是弱智?),离这些真知灼见很远很远……真不明白人是越活越糊涂了,还是越活越“放下”了呢?

    现在重提这些话题,有种扑面而来的春意感觉,就像一个人回到很久以前爬过的一颗树上,眺望,依然能看到好风景,依然有许多许多共鸣。

    摘录采访中艾未未说的一些话,我觉得非常好非常有启发:

    1.一晃20年过去,纽约已经不是当年的纽约,下东城的东村面貌全变,照片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世。当年常在一起的人,也早已面目全非,不再亲近往来,不再是朋友,各奔东西。这里所涉及的人,大多并不知道有这些照片存在。今天,平淡地面对过去,它们都不再真实。既确定而又不真实,毕竟任何现实都是变化中的事实,是漫长的时间中不确定的片刻,现在总是覆盖着过去,未来也将不理会今天。

    2.(问:你父亲[艾青]诞辰100周年,你会做一些纪念吗?)我觉得我不会。因为我觉得中国有太多的死亡,也有太多的不幸,死亡和不幸不仅仅属于烈士,也属于现实。让要死亡的迅速去死亡,一直是我的观念。

    3.(问:你的弟弟[艾丹]说你很单纯,还保留着孩子气。)所谓孩子气就是你没有教养,而我始终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。我可以骄傲地说,我不具备教养,这个世界没有教我更多,我的秉性更属于我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具有的,可能更天真。

    4.(问:你年轻时的照片非常像你的父亲,瘦的时候。)可我从来觉得不像,我甚至怀疑我跟他是不是真有血缘关系。可能我们两个人都有这样的怀疑。直到弟弟艾丹出生,我发现我和艾丹很像,就消解了这样的怀疑,因为同样的错误很难犯两次。艾丹是在新疆出生的。

    5.(问:你批评的范围远远超出了某一个圈子,也比在那些圈子里的人更猛烈。)因为我没有他们那么疲惫,没有那么多需要做交换的计算。我只是永远看着我是一个个人,这是来自个人对一个正常社会的想象。个人面对的是权利,是系统,是一些无限无比强大的事实和存在。这样看的话,它确实让我沮丧,同时也给我勇气。因为很简单,我活着是坦然的,不必受到其他问题的阻碍。

    6.(问:你觉得你很勇敢吗?)我不认为我勇敢。我认为,我这样做原因有两条:第一,我不能不这样做,否则会直接伤害到我对世界的看法。要我改变我对世界的看法,改变我对人的看法,对生命价值的看法,是不可能的,所以我只能这样做。同样,我觉得我微不足道,因为我不构成威胁。当一个机构感到威胁的时候,一定是有和他相同类型的存在,我不是那么一个机构。

    第二,危险本身是来自没有人这样做。我觉得如果所有人,为了最简单的正义,为了一些道理,同时说一句话,任何冰雪都会在瞬间消亡。

    7.(问:你刚才提到身份问题。)有很多人是这样说的,但是我不太愿意这样去想。这样等于鼓励说只有你获得权力,你才能够争取权利,这和我的思路是相悖的。我觉得权利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,刁民与帝王有同样的价值。在这个问题上,我比较蔑视那种必须获得权力才可能行使权利的逻辑。这里面有所谓的手段和老谋深算,这是我不喜欢的做法。我甚至情愿显得幼稚,显得没有可能。

    8.(问:等于你一点负担都没有?)我不会没有负担。比如我母亲会给我打电话,她会哭哭啼啼,或者有朋友会提醒我。我的回答很简单,我说你们每打一次电话,或者提醒我的时候,只让我觉得更有这样说话的必要。因为有这样的危险存在,是没有人说话造成的。如果有第二个人说话,这个危险会少一半;有第三个人说话,我只承担三分之一的危险;如果有1000个人说话,我就只有千分之一的危险。

    9.(问:你在担任着不同角色,你觉得哪种角色是你自己呢?艺术家?批评家?社会评论家?建筑师?)都沾一点吧。我很好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,我喜欢把所有的门都推开,看看里面有什么——但其实都索然寡味,里面没有什么。

    10.(问:教建筑的系统有什么问题?)它有两个问题。一个是这个系统本身就像一个模型扣出来的模具,做出来的都是一个形状,可调整能力很差。美学的问题,对建筑的理解、对建筑与人的关系的理解,什么是人、怎么样表达,这些问题都是老师来教的,而有些老师本身早就该被淘汰一百回了,可他们还在那里。知识和文化的传授没有与其他行业、其他区域的水平相当,彻底落后了。教育不同于别的,落后了就是没用的。中国在教育上的荒废、浪费的成本远远大于环境上的污染和其他方面的损失。但这是不可测的,它会体现在中国人承受痛苦的能力上。

    11.(问:我知道你有两次退学。开始是从北京电影学院退学去美国,后来好像也没有读完就退学了,怎么回事?)可能是我觉得知识与训练对我的给予,远小于它们对我的盘剥。我觉得在获取知识的教育当中,不能接受他们的方式,我觉得我输得太多,所以就没有做完这些事情。

    12.(问:建筑的成功跟你在美国待了12年有关系吗?)有关系,跟我的见识、我的判断,跟我没有见识的地方和没有判断的地方,都有关系。

  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很敬业的分界线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  可以说,艾未未是个非常公允的人。我喜欢公允、诚恳、真诚的人,哪怕面对那些有可能伤害你或你已经预料结果不乐观的人、事、物,都依然公允、诚恳、真诚的人。

  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纯粹的分界线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  另附:《我是一个闲逛的人》艾未未后记——

    我陆续整理出一些照片,不是为了记忆,它不重要,那段走来的路,不必是那一条,也可能走向另外一方。那些曾认识的人,也大可不必认识,人性本身孤独,一起时或许快乐温暖,之后想起来难免可疑。我整理它们,是因为这些图像本身始终是一个真实的物质存在,那些游离在相纸上的化学物质固定一处,不再游离,在黑暗中形成了秩序。它们在我这里,它所涉及的人和事件,包括我的过去,早已不重要了。

    生活在过去的50年中,很像是一片落叶,没有目的没有方向,但最终还是会落在某个角落。图片出现的方式和秩序也会是如此,杂乱无章的,有些思路好像只有混乱时才可以清晰。

    今天我依然手不离相机,习惯性地按下快门。应该说明的是,我既无兴趣于摄影,也不太在意所拍之物,它始终是与我的存在并行的另一个现实,每当看到这些照片,总是发现陌生感大于熟悉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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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竟然从艾大叔冷静的言谈中看出王小波和村上的风格……就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——对于这种叙事方法,对于这种沉默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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